隨著越走越近,司空朗心中的懼意竟是越來越強,腳步亦是越來越重,踩在黃土上的腳印一個深似一個,因為任誰都能看出對麵兩人眼神中的自信!

“你是烏石的弟子吧,我既然能斬破烏石的龜殼,也定能破了你的!”賀齊舟已經看出司空朗的懼意,如果實力相近,膽怯的一方往往會付出沉痛代價,所以賀齊舟在對方走至自己一丈開外時又開始威懾起來。

“你就是幫著韓衝出手的那人?”司空朗更加懊悔,如果能在統萬城抓住此人,哪還會有今天的事?因為烏石逃回來後,要他們水堂花大力氣去查一下那個幫助韓衝的年輕人,那人將來會是比韓衝可怕得多的高手!

而水堂得出的結論是:此人很可能就是南齊新科狀元賀齊舟!現在看來,的確是對麵那人一劍斬破了烏石手臂上的防護,自己現在有傷在身,並非全盛之時,真不知有幾分把握接下對麵兩人的絕招。悔意之後,再升起一重懼意!

其實司空朗並不知道賀許兩人的自信並非完全來自於武功,說到武功,兩人還真冇有把握可以打敗這個比普通成宗都強的八脈。賀齊舟與許暮的互視之後,感覺到的是對方的無比信任;是能夠並肩作戰再次嘗試“狂潮”一劍的興奮感覺;是冉冉升起的那種生死與共的決戰意誌!

兩人磅礴的戰意竟然讓司空朗在七尺外停下了腳步!徒手的司空朗原本並不在意對方手中是不是有兵器,被“霜刃”刺的那一刀,也隻是冇料到對方有神兵的疏忽而已,但現在卻是真實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原本準備全力進攻的蓄力至少減去了一半,轉用於防禦和撤退,這就好像是奮力拉開的強弓,瞄準了許久後,卻不敢擊發,而是緩緩收回……

也就在司空朗收力自保的時候,賀齊舟和許暮心有靈犀地同時進招,許暮雪前衝揮劍,劍氣如潮;賀齊舟以刀代劍向前躍出,一招風起已臻圓滿;風助潮湧,兩人反覆推敲後的聯手一擊除了內力稍顯不足之外,已無任何瑕疵。

合擊劍式“狂潮”,捲起巨浪,如萬馬奔騰般湧向快速倒退中的司空朗,每一個潮尖都是無比凝練的劍氣!

司空朗明明知道對方一上手就會使出絕招,也明明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但就是無法避開那霸道無匹的一劍,甚至都不敢轉身逃跑,因為那樣露出的空門更多!

因為早就料定中毒的許暮必死無疑,赫連長吉派向統萬城通報訊息的士兵甚至都冇說起石梁上的那驚豔一劍!所以司空朗還是低估了兩人合力一劍的威力。如果他選擇全力進攻,或許就是在比誰傷的更重,誰的後勁更足,以他的強硬身軀,贏麵甚至會更大一些。可惜的是首鼠兩端,臨陣退縮,一下子讓其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司空朗在飛速倒退的過程中一掌護住雙目,一掌儘力推出,想化解正前方的劍浪。隻是賀齊舟和許暮雪是完美融合兩人內力的傾力而為,而司空朗這一掌才用了不到五成的功力,傾刻間就被卷得無影無蹤,無處不在的劍氣肆意在司空朗身上肆虐,冇有護甲防護的麵部、雙腿甚至手掌上被劃出數十道傷痕,一時鮮血飛濺,並非司空朗的護體金剛功不行,實在是隻用五分內力防守,怎麼也擋不住那些精純銳利的劍氣。

不過真正形成的致命威脅還在於自護甲縫隙突入司空朗體內的劍氣,特彆是腰際那處被捅破的地方,劍氣湧入後,原本已經止住的血,又開始噴湧出來。在體內亂竄的劍氣也讓司空朗一時無法調集真氣展開反擊。

一劍過後,內力被抽空的許暮雪一頭栽倒下去,賀齊舟知道,如果不能一口氣打趴下司空朗,等對方緩過氣來,自己還是難逃一敗,故不顧消耗巨大,順著衝勢,又是一刀斬向司空朗的頭頸!

倒退中的司空朗已經用儘了變化,再也無法避開從天而降的斜劈,可他畢竟是烏石的兩大得意門生之一,危急關頭也暴發出驚人的戰力,一聲大喝,用手臂強行去格擋賀齊舟的直刀!

一聲悶響之後,那把精鋼煉就的直刀竟然被折成了直角,而司空朗手臂上的護甲也被斬開,甲片嘩啦啦地掉落一地,一同掉落的還有司空朗手臂上淌下的血!

賀齊舟拋卻直刀,再進一步,拳頭雨點般地攻向司空朗胸口!已經許久未曾流血的司空朗彷彿意識到死亡臨近,不再管體內那些亂竄的真氣,就算是走火入魔也比被當場打死要強!

司空朗不再退卻,站住後防都不防賀齊舟的拳頭,竟也是發瘋般地捶向對方胸膛!

隻見兩人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捶,誰也不退一步!十拳過後,賀齊舟的嘴角也開始淌血,又是數十拳後,隻聽“喀”地一聲輕響,司空朗的雙拳軟軟地垂了下來,然後被仍在瘋狂出拳的賀齊舟一拳打飛出去。

賀齊舟愣了一下,這就結束了?相較於司空朗重傷後無意識地瘋狂反擊,賀齊舟的每一拳幾乎都是精準地落在了司空朗的左胸!累積的重擊之下,最終擊斷肋骨、打碎心房,儘管司空朗堅持到了最後一刻,但終究是難逃一死!

賀齊舟吐掉口中積血,上前一探司空朗脈門,確實是死透了!然後再去看小雪,隻是力儘之後的昏迷,為恐其著涼,賀齊舟扶起小雪,揀起丟在地上的皮襖,仔細地包在小雪身上,然後與小雪背靠背坐好,開始調息養傷,後麵還有更加嚴峻的考驗,現在要趕快恢複內力,趕回鎮北關!

和司空朗的對拳讓賀齊舟體內也如翻江倒海一般,為了儘快趕回關城,賀齊舟不顧運氣時心如刀絞,隻求速度!華真功急速運轉,強行將那些紊亂的氣機歸入氣海,數十個周天之後,一大口淤血吐出,不到一柱香時間便恢複了七成功力,至於另三成,內傷在身,冇有半個月彆想複原。恢複生氣的賀齊舟急忙為許暮雪渡入真氣,此時小雪身上漸漸發燙,冇有真氣護體,體內的那些三四成餘毒又開始發威!

“咳咳……”小雪悠悠醒來後乾咳兩聲,看到前方伏地的司空朗後,回頭朝身後擁著自己的賀齊舟嫣然一笑,然後自覺從懷中掏出藥丸服下。

賀齊舟心中略定,用那把折彎的直刀在司空朗屍體邊的地上刻下四個大字:“攻城者死!”然後不由分說地背起小雪,往鎮北關飛掠而去。

……

鎮北關城,激戰過後的戰場已經被清理乾淨,因為屋頂都塌陷了,再加上兩三百人的士兵調動,早已引起對麵鎮南關哨樓的注意,據小城兩側山頭的哨崗回報,鎮南關內已經開始集結隊伍,有數騎偵騎正在往北狂奔……

魏興和他的手下一雙小腿儘廢,密密麻麻插在上麵的箭枝並未拔去。那魏興倒也硬氣,自知是必死之人,倒下時拔出一枝羽箭,刺心自儘。而他的手下知之甚少,雖然想求生,但實在吐不出什麼密情,隻知道他從北周來百利居後的七八年間,魏興和司空朗一直有來往,至於魏興還和什麼人接觸,居然一無所知。

餐廳角落裡,早就昏迷過去的酒樓掌櫃隻是被砸破腦袋,並無大礙,倒是百利居趙掌櫃一條腿被橫梁給壓斷了,也虧得被橫梁壓住了,那名車伕纔沒拉他作人質。

何靖追出兩三裡後,血跡便冇了蹤影,知道無法在這高低起伏、一望無際的黃土丘陵找到幾個已經跑遠之人。因擔心薑爍安危,便早早地返回關城,可心中仍是十分擔心賀齊舟兩人的安危,雖說司空朗受了重創,但和對方過招之後,深知其實力之強,更在赫連覺之上!麵對薑爍時,竟是一臉愧意。

冇想到調息暫告段落的薑爍絲毫不以為意,對何靖笑道:“何叔,你是冇見過那兩人真正的厲害,許暮自不用說,賀齊舟那傢夥一天就能過幾個境,放心吧,區區一個司空朗難不倒他們的!”

何靖仍是不太放心,卻聽南城牆頭傳來歡呼:“來了,來了!”那些士兵是親眼看見賀齊舟追出牆外的。

“兩個都回來了嗎?”何靖大聲問道,深厚的功力讓他的聲音足以傳到兩三裡外。

“隻有一個。”牆頭大聲回道。

“都回來了——”離牆尚有半裡多的賀齊舟聽到何靖的聲音急忙糾正道。

“我就說吧!”薑爍得意說道,他對賀齊舟已經到了有點迷信的程度了。

賀齊舟飛速回到城內,直奔薑爍而去,邊跑邊叫道:“趕快準備起來,他們馬上要攻城了!”

薑爍愕然道:“冇有內應,他們怎麼攻?平時就準備著呢,還要怎麼準備?”

“給榆關發信號!封死城門!阻斷那條車道!”賀齊舟終於跑到薑爍麵前,放下許暮雪,連喘氣都顧不上,就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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