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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事情是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呢?

讓我們稍微把時間線往前拉。

“我想,這次的任務我跟著去會好一點。”森鷗外一邊整理著自己要隨身攜帶的醫藥箱,一邊擲地有聲地說道。

身後的人看著森醫生有條不紊地快速地收拾著東西。

開口勸阻道,“森醫生,我看你還是留在後麵比較好吧,我們會交接好的,就不勞煩你了。”

對方的抗拒的意思是十分明顯的,就差冇把“你就不要去”說出口了。

和森鷗外對話的正是運輸小隊的隊長。

他們是急行軍,速度很快的,要去的地方也是極其不安全的區域,帶上個看起來柔柔弱弱,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算個什麼事?

恐怕到時候對方會吃不消,拖他們的後腿。

說到底,就算森醫生可能是稍微有兩把刷子,可是戰場後方哪裡可以跟前線比呢

“森醫生,真的不用你特意跟來的,我們已經運輸過很多次了,不會出錯的,這又累又危險,你可能會吃不消啊!”

小隊隊長從對方那細胳膊細腿上掃過,一點兒也不願意放鬆口風。

“不。”森鷗外搖了搖頭,麵對隱藏在對方眼底深處的不滿和嫌棄,麵上依舊一派溫和與堅定。

“不是我不信任你們,隻是這次的醫藥物資非常重要,我必須跟著一起去才更安心。”

“這件事我向長官申請過了的,他也同意了。”見對方還在猶豫和推脫,森鷗外抬出了最有效果的話。

他眯了眯眼,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笑著下達了最後通牒,“不用擔心,我可以跟得上你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森鷗外活動活動了手腕,將抽屜裡的手木倉取出,技藝嫻熟地裝備在了自己的腰間,特意換上的黑色長款風衣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武器。

妥當地做完一切,他一邊提起醫藥箱,一邊邁開長腿越過小隊隊長,不再看對方一眼,直接走出營帳。

最後隻慢悠悠地留下最後一句話,“這是,對你們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負責。”

此時再看去,森鷗外眼裡哪裡還有半點笑意,酒紅色的眸子暗沉如血,彷彿有黑色的風浪在其中醞釀翻騰,叫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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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不知道是內部的訊息泄露了還是地敵方探查到了他們的行動。

在取到物資回程的路上,他們遭遇了攔截。

兩方展開了激烈的火拚。

麵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們一邊要抵禦攻擊,一邊要保護好物資,霓虹的小隊一時間處於劣勢。

雖然一開始有些被打得猝不及防,但運輸小隊的人也是霓虹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

他們行動迅速,下手果決狠辣,很快調整好狀態,隱隱將局勢穩定了回來。

森鷗外處在靠近醫藥物資的地方,他的一手射擊比起正規軍人也毫不遜色,每一次都能找到機會精準的射擊,不但不是累贅,反而是一份戰力。

“不要過分跟他們糾纏,物資重要,儘快撤退!”

他們要退去,對麵還是冇有那麼容易留下他們的。

運輸小隊找準機會,集中火力在火力較弱打了一波優勢,找到了個小小的突破口,便迅速往後撤去。

有效!

眾人心中微喜,卻依舊保持著警惕,不敢大意,穩紮穩打地往後退去。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條條巨大的藤蔓從地底鑽出來,在半空中搖曳扭曲著,接著密密麻麻地結成屏障,一下子便攔住了小隊的去路。

那些藤蔓顯然是受人控製的。

一邊不斷地鞭打地麵,揚起塵埃遮蔽視線。

另一邊長著尖銳倒刺的黑色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森鷗外等人襲來。

這恐怕是異能者的異能了。

強大的火力能夠將藤蔓打爛掉落,但是那詭異的東西生命力頑強極了,不斷地重生。

而且對方不隻僅僅有異能者,剛剛被甩下的敵人又重新圍了上來。

原本較為穩定的局麵因為異能者的加入,一下子天平就向敵方傾斜了。

藉著夜色遮掩,幾條黑色藤蔓鬼鬼祟祟地潛伏而來,迅速蔓延到了醫藥物資所在的地方。

“砰————”

黑色藤蔓一下子發難,在最中心的地方爆發,從背後偷襲,叫人一時間反應不及。

藤蔓宛如黑色死神的鐮刀毫不留情地收割著生命,不少小隊成員直接被捅了個透心涼。

慘叫聲此起彼伏,從空中灑下的的血雨顯得深夜愈加沉重悠長了。

也有一條藤蔓從背後出現,發狠地往森鷗外的心口處襲去。

通過對破空聲來源的判斷,森鷗外神色一凝,精神高度集中,腳尖猛地借力一踩,以一種正常人很難達到的高柔韌度動作躲過藤蔓。

骨感修長的手指一轉,光滑鋒利的手術刀與藤蔓劇烈碰撞,將藤蔓狠狠地削斷而下。

那斷了半截的尖銳藤蔓堪堪從他的側臉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與森鷗外愈加深沉的酒紅色眸子交相輝映。

月色的清輝下,手中翻轉的手術刀透著閃爍的銀光,反射在血色瞳眸中,點綴著冷冷微光。

此時被黑夜擁抱著的森鷗外竟有著一種豔麗妖治的朦朧美感。

黑色的長風衣飄揚,森鷗外身形宛若鬼魅,兩手中銀色手術刀鋒利無阻,將近身的藤蔓紛紛切落。

但一人之力終究冇法扭轉戰局。

敵方攻擊比剛纔更加猛烈了,隱藏在暗處藤蔓的操縱者好像終於厭煩了一般,決定結束這貓抓老鼠般的戲耍遊戲。

黑色藤蔓的數量比起剛纔更多了,直挺挺地往裝載醫藥物資的儲蓄箱襲去,誓有不破壞殆儘就不會罷休的勁頭。

這絕對不可以!

森鷗外堅決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他傾身而上,出手的強度比剛纔更上一層樓。

但雙拳難敵四手,森鷗外一個不慎,長著倒刺的藤蔓瞬間捆住他。

尖銳的木刺直挺挺地插入腹部的血肉中,劇烈的疼痛使得森鷗外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緊接藤蔓便將森鷗外狠狠地甩向高空,然後便放開了束縛,冇有什麼支撐,他隻會從空中直徑落下,摔成一灘肉泥。

在高空中的森鷗外身體表麵泛起一層微光,那是異能力發動的征兆,事到如今,他如果不想摔死就必須暴露底牌了。

但是就在愛麗絲就要出現的那一刻,一道淺淡清冷的氣息靠近了他,熟悉極了,這是……

大腦不受控製地空白了隻一瞬,便得出了那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森鷗外下意識地放大了瞳孔,那雙麵對襲擊依舊冷凝平靜的眸子出現了實實在在的詫異波動。

一片陰影籠罩在了他的上方,彷彿有一陣清風卸去了他下落的重力。

然後一雙柔軟卻有力的雙臂輕輕地托住了他,將他穩穩噹噹地抱在了懷裡。

一道清冷疏離卻暗含溫柔的嗓音在他耳旁響起,“冇事吧?”

森鷗外微微抬頭看去,不是戰爭紅蝶,還能是誰。

對方身量纖細姿容穠麗,一頭如綢緞般柔順瑩亮的墨色長髮在風中飄揚著。

她的肌膚白皙細膩,宛若玉石細細雕琢一般。

在月色照映下,更顯得瑩白細潤,美麗得不似真人,彷彿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月下仙子。

她依舊戴著麵紗,但是這無礙於她的美麗,反而更添幾分神秘高雅,幾分尊貴華麗。

一雙爛若皎皎星辰的淺色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樣。

彷彿自己就置身於那漫山遍野的櫻花樹群中,所見之景燦如春華,皎如秋月。

森鷗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凝滯了,隻能順著對方的問話回答道,“我……冇事……”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拍子,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他眨了眨眼,緩解著眼睛的酸澀感。

伽羅微微頷首,顯然她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就這樣抱著一個成年男人還毫不吃力。

她懸浮在空中,終於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戰場。

突兀出現的她,怎麼能不引人注意。

火力被分出來一部分攻向她。

伽羅抱著森鷗外,身姿輕盈如風地穿梭在炮火和藤蔓之中,一點一點往霓虹小隊的方向而去。

腳尖終於觸碰到了堅實的地麵,伽羅就這樣抱著森鷗外在火光衝刺。

近了。

伽羅想著就這樣直接把森鷗外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再把他放下來,然後自己再騰出手去解決問題。

突然聽到懷裡傳來了一陣弱弱的氣音,“那個,女士,可以先把我放下來了嗎?”

伽羅低頭望去,懷裡的森鷗外側著臉,不敢直視自己,臉色微紅,身體緊繃,手腳不知該往那放,就一直僵著。

哦,好的。

這個距離應該還挺安全的。

伽羅挑到了個滿意的地方,極其紳士溫柔的將森鷗外小心地放到地上,注意不觸碰到他的傷口。

被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般對待,森鷗外心中不禁苦笑一聲。

“待在這裡,比較安全。”清冷美麗的戰爭紅蝶細心地囑咐道。

手往旁邊一揮,那把精緻的巨大白色弓箭出現在她的手中。

風輕輕撩動了她的麵紗,堪堪露出了絕色容貌的冰山一角,叫人目眩神迷。

“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伽羅輕輕地留下撩撥心的話,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快速地奔赴回戰場的中心。

隻留下原地的醫生,不知是心跳加速,還是麵紅耳赤,又或者是毫無波動,不知該如何言語。

這算什麼啊?事情完全超出了森鷗外的預期。

他捂住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從得知他的內心想法。

隻有隱藏在髮絲下,那白皙的耳廓邊怎麼也退不下去的紅色,才能讓人知道這位戰地醫生的內心其實冇有那麼平靜。

伽羅一加入戰場,局勢可以說是瞬間逆轉,一支支流光箭宇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將敵方打得節節敗退。

就連那幕後的異能者也被伽羅發現,一支長箭直接穿透了對方左肩。

其力量之大幾乎要將對方釘死在地麵上,要不是對麵的反應及時,恐怕就會直接被射中心臟,當場死亡了。

這就是更加強大的異能者,以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轉乾坤。

毫無疑問,他們勝利了。

敵人退去了,同樣,戰爭紅蝶也離開了,冇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

就像她來時那樣,離開時也同樣的瀟灑肆意。

是啊,風要離開,雲朵怎麼留得住呢?

隻是,森鷗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伽羅在離開前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彷彿跨越了萬水千山,穿透了無窮無儘的時空歲月,這份虛幻卻又真實的沉重情誼叫森鷗外不禁有些頭暈目眩。

也許是失血過多了,他想。

這一切就像一場讓人無所適的夢鏡般。

但是腹部穿來的疼痛感和不遠處的硝煙味明晃晃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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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是當做一場夢吧。

森鷗外揉了揉陣陣刺痛的眉心,將手中的醫藥記錄本合了起來,微歎口氣,將自己放鬆地靠在座椅背上,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片刻休息時間。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一切依舊按部就班地進行的。

不過就是往平靜的湖麵投擲了一顆小石子罷了,泛起了幾圈撥動人心絃的漣漪後便沉入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會再出現了。

“叩——叩——”木屋的門被叩響了,輕輕地叩擊聲在黑夜中無限放大。

這麼晚了,會是誰

森鷗外微微蹙眉,心中疑慮,離開了座椅,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衣袖,往門口走去,嘴上柔和有禮地迴應著,“請稍等。”

“吱呀——”

門開了。

一個最不可能會出現的人出現在了這裡。

伽羅立於門外,手中捧著一大簇的散發著幽幽星光的天藍色的玫瑰立於清冷的月光下。

周身簡陋的環境無損於她的高雅美麗,她再次宛如月下宛如月下精靈般降臨到了森鷗外麵前。

在一片寂靜中,森鷗外彷彿聽見了自己那劇烈跳動的,不受控製的心跳聲。-